《医守山河》第二章
星河明著
第二章校园里的祖传秘方以黑暗换高清视力
十月。南方城市一中的深秋,风里开始掺着沙砾,刮在人脸上,生疼。
张景深觉得自己的眼睛里,像是被人泼进了一层没化开的浆糊。
油腻,浑浊。
黑板上的板书,以前是斩钉截铁的宋体,棱角分明,如今却晕成了一团团黑色的雾气。
一个“一”字,能看成两根平行的筷子,却永远无法交汇。
一模考试在即。
全市排名。
这双眼睛,要废了。
“张景深,”班主任把配镜单拍在他桌上,声音脆得像玻璃碎裂,“去配副眼镜吧。
这散光涨得太邪门了,上个月才一百度,这个月就三百了。”
“我不戴。”张景深摇头。
那是认输。
是向那个名为“完美”的自己,举起了白旗。
“这是散光,”班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,那是他身为教师的勋章,也是权力的象征,“不是近视。眼镜能矫正。别犟,影响学习。”
张景深去了。
校门口那家“光明”眼镜店。
金碧辉煌。
验光师是个肚子很大的中年男人,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,像是随时会把布料崩开。
他熟练地给张景深插片,动作机械,像是在组装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“看得清吗?”
“清。”
“头晕吗?”
“不晕。”
“好。再加五十度。”
张景深看着视力表。
E字的开口。
一会朝左,一会朝右。
像一群醉汉在泥地里跳舞,步伐凌乱,毫无章法。
“这镜片度数不对。”张景深皱眉,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是有根筋在抽。
“这是最新的防蓝光镜片,”验光师自信满满,从柜台里拿出一副昂贵的钛合金镜架,镜片在射灯下闪着冷光,
“专门给你们这种刷题刷坏眼睛的尖子生设计的。贵是贵点,但护眼。你看这个透光率,99.8%。”
张景深戴上新眼镜。
世界清晰了。
高楼,树木,行人的脸。
但十分钟不到。
头晕。
恶心。
像晕车。
胃里翻江倒海,酸水直往喉咙口冒。
他冲进洗手间,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吐出了一口苦水,苦得发涩,像是胆汁。
“这眼镜,你戴不了。”验光师无奈地收起单据,脸上写满了“朽木不可雕”,“可能是视疲劳太严重,睫状肌痉挛。
回去休息吧。少玩手机,少看书。眼睛是自己的,瞎了可没人负责。”
瞎了。
这两个字,像一颗钉子,狠狠砸进张景深的脑仁里。
他走出眼镜店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
他眯起眼。
世界又变得模糊。
他像个瞎子一样,在人群中穿梭,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。
“张景深。”
陈知常的声音。
她站在他桌边。
看着他摘了又戴、戴了又摘的眼镜。
镜片上,沾满了指纹和油污,像他此刻混乱的心。
“眼镜没用。”陈知常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病,不在眼珠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肝。”
陈知常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他对面。
教室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窗帘的声音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“肝开窍于目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,不含一丝杂质,“你熬夜刷题,肝血耗尽。
肝血不足,眼睛就没有养分,自然就看不清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养肝血。”
“吃药?”
“不用。”
陈知常搓热双手。
那是一双很小、很瘦的手,指关节因为常年抓药而有些粗糙,但掌心却异常柔软温热。
“这是熨目法。”
她把滚烫的手心,按在他的眼皮上。
热度,渗透进去。
张景深感觉到,眼球深处,有一种酸胀的舒适感。
像干涸龟裂的土地,终于喝到了第一口甘霖。
“闭眼。”
张景深闭眼。
“现在,眼球向上看。”
张景深向上看。
“向下。”
“向左。”
“向右。”
“转九圈。”
张景深照做。
运目法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眼睛酸涩。
但有泪水流出。
不是悲伤的泪。
是润滑的泪。
“眼泪是肝血。”陈知常松开手,那股温热瞬间消散,“以泪养肝。”
“每天做三次。”
“一周,就好了。”
张景深看着她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但他没做。
他不信。
他觉得这是玄学,是无稽之谈。
直到周五的物理实验课。
实验室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张景深站在实验台前。
他要量取10毫升的浓硫酸。
他看着量筒。
视线模糊。
刻度线晃动。
像水里的波纹。
他倒进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“张景深!住手!”物理老师的声音几乎是破音的。
张景深愣住了。
他抬头。
看向量筒。
原本应该是10毫升的刻度线。
被他倒满了。
溢出来了。
浓硫酸滴落在实验台上,冒着白烟,腐蚀了木头。
全班尖叫。
骚乱。
老师冲过来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量筒,扔进水槽。
“你想炸了实验室吗!”老师吼得脸红脖子粗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“你眼睛瞎了吗!”
瞎了。
这个词,再次刺中了他。
张景深站在那里。
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看不清。
那一刻,他真的慌了。
他以为他要瞎了。
那天放学。
他躲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里。
锁上门。
没开灯。
黑暗里,他按照陈知常说的。
搓热手心。
熨目。
运目。
哭了。
不是因为怕瞎。
是因为怕输。
怕输给那个看不见的未来。
怕对不起父亲那双充满期待却又逐渐失望的眼睛。
眼泪流进嘴里。
咸的。
苦的。
他想起陈知常的话。
眼泪是肝血。
他在用自己的血,养自己的眼睛。
一周后。
一模考场。
张景深摘掉了眼镜。
他坐在位子上。
看着黑板。
字迹清晰。
没有重影。
没有头晕。
他拿起笔。
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。
关于凸透镜成像。
他需要看清楚刻度。
张景深看着那把刻度尺。
毫厘不差。
他填上了答案。
走出考场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
陈知常站在门口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,我现在练练手,这祖传方法还满意吧啊,现在能够派上用场了
你当时经历几分钟黑暗。并非眼睛完全失明,而这是短暂的时间,来换取眼睛的清晰。。
张景深感叹地说“你得祖上真传超出我以前的认知,我现在相信了,“
“能让我碰到了,真是大开眼界了”
”陈知常看着他,“可补充些清肝明目茶:菊花、决明子、桑叶、蓝莓,不盲目服用养肝保健品“
“为什么?”
“多数保健品需经肝脏代谢,反而可能增加肝脏负担。”
“肝伤了,眼睛还会坏。”
张景深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。
这双眼睛。
还能再看更远的地方。
比如清华园中园的莲花池塘,朱自清笔下荷塘月色
那里的河水水,一定很清澈。
能照出他的倒影。
